葛承雍:清明與文明

時間:2018-05-24 16:10:53 來源:公祭軒轅黃帝網 作者: 編輯:梁君

   近年來,社會各界不斷發出要將“清明”申請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呼聲,但往往將“清明”作為民俗遺產列入,而不是將“清明”作為對人本精神與人文情懷的招魂,也不是呼喚人類的文明回歸,這無疑是令人遺憾的。“清明”作為一種中華民族文化的特殊印記,是一種良知自覺的淳風化俗,更重要的是要通過精神遺存提升世道人心,呼喚人們對人性中善良與美德境界的追求。

   一、在清明中反思申遺的文化作用

   學術界也有人倡議將清明節作為傳統節日申報文化遺產,但是人們在祭奠著故人以寄托著懷念之情,又享受著法定節日的休閑放松、隨性開心,往往將清明的“本源”邊緣化了。其間有多少人在清明這個節日里能想起那個渴望國家清明甚至以生命呼喚“勤政清明”的介子推呢?清明原本的文化內涵是警示官員勤政清明,從善如流,追求人格尊嚴的仁政,而不是僅僅是一個掃墓祭奠的節日。然而,隨著歷史演變和多元文化的交融發展,清明被有意無意地淡化成了一種公眾消費的符號,從一個追思先賢、紀念先烈的紀念日,演化成一個家庭親族的掃墓日;從一個祭祖感恩、自信自尊的莊重“節日”變成與國民教育素質無關的邊緣化“假日”;從一個知識精英不為當權者所逼迫的陽剛紀念日,變為一個被綁架、被裹挾的踏春游玩日。

   清明文化的精髓究竟是什么?其核心內容和精神價值又是什么?

   清明既是季節轉換的節氣又是追思節日,如果說清明作為一個民族文化彰顯的根基之一,從根本上說就是一個深刻的追思反省式的節假,自古以來就有著淳風化俗的功能,清明對先賢的尊敬就是文明的表現與體現。

   人們愛說,失去了節日的民族就是失去了圖騰的流浪者,清明現在僅僅恢復成一個法定的傳統節日還不夠,應有更豐富的文化內涵,我們要繼承保持清明文化中那種人性的善良和惻隱之心,那種溫柔敦厚、從容不迫、彬彬有禮的傳統,并將這種中華傳統與現代社會接軌融合,提升當代公民社會的質量,釋放文明的潛力空間,增添人生勵志的信念。

   我們不能繼承了“遺產”卻遺棄了“文化”,不能將清明這樣一個莊重緬懷的節日,轉換成一個狂歡式好玩放松的解構,清明節不能被異化成與信仰沒有多少關系的新潮聚會。清明思念祖先,通過古老的儀式細節追思先人之德,閉門思過,念舊敘舊,調整和諧與周圍親人鄰里以及朋友同事的關系,當然我們也不贊成將清明搞成一個借機說教的日子,而是要在沉思紀念的歷史節日里總結人生意義。

   越是文明的社會,對傳統節日引導公眾的作用越是重視。清明要將這一民族文化傳承節俗提升為人的全面發展、人格完善和精神境界的升華,使人們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出健康的步履。清明就是追求道德的圓滿,追求成人之道的文明,養育人格的教化與完美,從而使清明成為文明的節日。

   清明的文化內涵就是文明的根基、修養的起點,清明就是要用不為功利和物欲誘惑的文化精神,去教育、培育、養育一代代年青人。清明是感召人、教育人能在社會中學會合理的角色定位,學會正確的立身處世。要在潛移默化中學會提高人的文明程度,文明教育的根本目的是塑造人、發展人,使受教育者得到人格和素質的完善。

   清明節作為傳統文化節日,有著自己的文化底蘊和人文情懷。清明既是一種歷史傳承,又始終聯系著當代的境況,而且是我們關聯清明節的源泉與轉化的動力。清明要建立新的普世倫理和普世價值,不但關乎我們民族的復興,還要關乎人類文明的新圖景。

   清明是傳統文化中一個揮之不去的沉重感日子,而不是一個宣泄情緒、釋放壓力、張揚個性的節日,除了追念先輩、團圓親情、友朋團聚外,不反思清明的文化含義,不增添對精神文化的追求,即使申遺,也沒有什么意義。我們期望清明的文化內涵要亟待加強,既要有充滿生氣的形式,也要有活力的內容。

  二、在清明中體味人格的文明

  自從清明確定為中國法定的每年節假后,提升了旅游和休閑的適應度,但是真正“仁義禮智信”“溫良恭減讓”忘卻了,清明的文化精髓被熟視無睹。

  幾年來清明節假日里產生了許多不文明癥狀:許多游賞的景區臟亂,涂鴉刻字,垃圾成堆,隨地便溺,不文明的人不顧廉恥,做出一些缺乏公德心的舉動,放任扭曲與長期惡習甚至渾然不知文明基本底線,由于道德滑坡的現象屢屢發生,不僅公民的榮譽感降低,而且公民的素質亟待提高。日常生活中動輒爭執僵持、惡語相向、暴戾之氣充溢;蔑視規則、素養匱乏、弄虛作假、坑蒙拐騙、浪費腐敗、占便宜陋習流行;尤其是過度商業化使得佛教圣地也充斥著不文明現象,從包治百病的補品到高價熏香,從喪失了慈善功能的捐款到佛祖愛錢的質問,有違清明紀念的宗旨和精神的界限。

  隨著社會進步而應該同步形成更高的文明素養,所以如何在清明中體味人格文明現在成為必須思考的問題,文明是所有人種植幸福的結果,文明不是枷鎖,而是讓他人幸福也讓自己收獲幸福的方法,從公益活動、無償勞動、義務獻血、綠色保護、公交讓座等具體事情到互相扶助、文明友愛、真誠相待、包容胸懷、開放氛圍等寬闊事業,都是文明俯拾皆是的鮮亮表征,也是公民文明素質和社會文明程度的提高。

  我們每一個城市都有自己的文明公約,從城市形象(因讀書受人尊敬,因學習奉獻愛心)、人文精神(厚德誠信、仁義禮智信、觀念創新)到行善助人(名利如浮云,助人為樂)、交通禮讓、居家鄰里、環境衛生等等。大家都討厭直撞紅燈、堵車加塞、插隊添亂等等出行不守交通規則的行為,都愛說這是基本的文明準則,卻又沒起到引領人格健康向上的文明方式。

  城市文明是社會文明、社會和諧在城市的縮影。民眾的文明素質的高下,是衡量一個城市文明的重要標志。現在全國有127個城市測評文明城市指數,這是追求文明之城的排名。實際上,真正夠得上文明稱號的城市并不多見。

  有人說由于社會發展過程中財富分配的不平衡,貧富差距拉大,心理壓力增大,怨氣戾氣擴大,理性消沉,理智喪失,理想消失,浮躁導致了公眾的文明程度急劇下降。

  有人說從反右派政治運動開始,就已經開始一場對文明圍剿的運動,講究文明儒雅的知識分子去掃大街、掏廁所,批斗勞教與懲罰勞動相結合,讓有品位的儒雅教養統統廢棄,文明成為反動的東西,久久延續消失殆盡。

  還有人說,“文化大革命”使得我們整個政體失去文明,從上到下都是以粗鄙化的蠻霸為榮,以仇惡儒雅斯文為快樂,說粗口、罵爹娘、斗師友,整個社會朝著鄙視文明顯擺粗鄙的路子狂奔,直到粗鄙野蠻成為大眾認可的“革命”價值觀。有教養有文化的文明已經被徹底喪失。

  直到今天,我們沒有對文明的尊重與崇拜,也就無法反思“文革”浩劫帶來的后遺癥,即使今天某些人附庸風雅穿的高級禮服,只是以虛榮為面子,仍然無法產生出文明的敬意。當下權力、金錢把社會的文明價值觀完全顛覆了,諸多官員、富商,甚至少數上層社會精英的糜爛生活,臟染了我們社會,喪失了人格尊嚴,玷污了整個文明。

  文明講究溫文爾雅、文質彬彬的君子文化,可是我們過去在一個充滿著斗爭哲學的世界里浸淫久了,對文明總是輕視的,最多不過是本能的說說而已,我們沒有對文明的起碼尊重,反而將儒雅的成份變成粗鄙的行為,將高雅的舉動變成流氓式的痞氣,有一些基本的道德準則底線屢屢被突破,甚至對文明所推崇的儒雅文化做了本質的踐踏。如果說教育最大的失敗之一,就是表現在國民缺乏對文明的敬畏,缺少對文明的禮贊。文明與經濟基礎無關,而與國民教育有關。即使經濟發達了仍不能保證堅守文明的底線,而從小學教育起步的禮貌教育則與文明息息相關。

  文明的國民人格說起來非常虛擬,但一旦展露卻這般深重。由去年反日游行引發的打砸搶行為和付出的社會代價,又引發我們對的國民人格命題值得關注。中國自古是一個文明古國,講究文明是我們民族一貫自豪的特點。但是不文明的的現象現在卻四處蔓延,似乎給人們留下是一個沒有法治、文明以及理性的國民人格的印象。因而一些人又重提“國民性”改造的問題,甚至有極端的劣根性批判之說。

  文明不是做秀式的炫耀,也不是矯情式的顯擺,文明是一種人的基本素質,是從野蠻走向禮讓的洗禮。文明建設絕非一朝一夕之事,注定是一個長期的過程。所以傳統節日是人的伴生物,節日活動圍繞人展開,我們要在清明文化中認真思考人格的文明,認識到節日習俗背后必有文化支撐的規律,認識到人格文明的自然流露。

  三、在清明文化中培養文明

  清明時節草木蔥郁,而我們的社會文明也應處在草木蔥郁階段,古今中外的節日都會突顯自己的底蘊,因為文明既有交流、交融,也有交鋒、沖突,盡管東西方由于政治體制、民族習俗、行動思維的差別,常常對文明表現理解有所不相同。但中西方雙方對文明的價值核心理解應該是一致的,那就是文明的尊嚴,典雅的風范,禮貌的教養,人格的平等,公德的恪守,不管那個民族的文化都對文明的吸納是普世的。

  文明的境界決定民族的境界,時下的真實寫照卻顯示出中西現代文明的反差。

  2011年中國出境游客達7025萬人次,居世界第二位,游客境外消費額超過726億元,僅次于美國、德國。但是部分游客不文明“粗魯”行為卻令人汗顏。中國游客“不講衛生、不遵守公共秩序、踩踏黃線、闖過紅燈,高聲喧嘩、爭奪座位、隨地吐痰、樹叢方便”等原因名列“最差游客榜”第二名。有些中國游客的隨意行為破壞歷史文化建筑,玷污博物館珍品展覽設備,在藝術大廳高聲喧嘩,順手牽羊帶走小物品,種種不文明行為甚至引起國家和地區之間的文化沖突。被一些發達國家評論為“中國人素質低、文明意識差”,對整體中國國民素質提出異議和非議。

  中國游客不愿觀光只愿購物,不喜歡氣勢恢弘的教堂建筑藝術,卻喜歡花費時間在免稅店購物,不喜歡在博物館欣賞世界頂級藝術,卻喜歡在中餐館內吃變味的中餐;不尊重當地風俗習慣休閑旅游,不關注當地文化名勝贊美自然景色,據美國統計2011年中國人在境外刷卡消費470億美元。(美國《紐約時報》2012年10月12日報道“感謝粗魯的中國游客”)被稱為是一群群瘋狂沖動的購物狂,歐洲、美國政府發言人都調侃感謝“傻冒中國人只愿意買香水不愿意觀光”,他們認為這是拯救經濟困難時期歐美人的好事。

  公共道德失衡與社會行為失范,無疑不是一個偉大民族所作所為,一些國家認為凡是有中國人的地方,機艙內嘈雜喧鬧,飯館內劃拳吆喝,商店內彼此呼喊,酒店內糟蹋用品,陽臺上亂掛內衣,公園里胡丟垃圾,街道內隨意吐痰,馬路上超速逆行,這些粗鄙行為使得老派歐洲人認為中國人是最惡劣的暴發戶,有的外國人甚至揚言不接待無視環境安靜與私密空間的中國游客。這的確檢視著一個國家一個社會的文明程度。扭轉和消弭這類勢頭不是依靠行政力量可以奏效,必須要用超越種族的文化來糾正和改正。

  節日是文化的載體,而文化是一個國家的靈魂,當靈魂脫離依附的載體,節日文化味道就會“異化”“物化”。中國在經濟起飛強大之后,比任何時候都迫切需要文化的源泉支持,需要自己民族的節日傳統來保持凝聚力、親和力和向心力。我們不能讓年輕一代生疏清明節本來的意義,更不能疏遠對文明的尊重,失去文明的底線。

  我認為,清明與其“申遺”,不如給清明注入新的文化內涵,恪守文明的底線,因為我們的文化并不是靠“申遺”才能增強自信,或促進中華民族四海一家的認同感和親和力。要“申遺”的東西,顯然是因為傳統漸淡乃至變味,或是地域特色日漸式微,缺乏吸引力。現在畢竟是多元社會,各種文化交融,中國的乞巧節就拼不過西方的情人節,中國的元旦就拼不過西方的圣誕,如果中國傳統的節日只對公眾起著精神娛樂的作用,其價值就大大縮小了。所以我們借助清明文化的內涵,讓經典的清明文化因子滲透在公民基因里,從小事做起提升我們的公共道德修養,升華我們文明標準的底線。

  總之,中華的清明文化既不是節日里的自娛自樂,也不是思想意識形態的僵化說教,而是一種全社會追求文明的精神文化,蘊含著對人類都有積極意義的元素,我們要讓每個個體都能在文明的階梯上抬高腳步,塑造自己民族優良的品格氣質,在民族節日的精神脈絡上“潤物細無聲”。文明不是讓人們卑躬屈膝,而是讓人們挺起胸膛驕傲。(葛承雍 國家文物局文物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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